|
江雨霏霏江草齐,六朝如梦鸟空啼。
无情最是台城柳,依旧烟笼十里堤。
——庄韦《台城》
江南这个地方,总让人觉得有点迷迷蒙蒙的惆怅,车子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颠簸着,朦胧的半睡着起来,窗外的景致依然陌生,导游告诉我们已经到了南京。从杭州到南京,车子奔了多长时间,这一睡也不晓得了,只知道这腿一酸,就抬头望望窗外。这六朝古都——南京给人的感觉甚是不同。总是安于安闲城市中的我,对古城古都的憧憬愈是深,同在江南一地,苏杭是那么柔美,像西子姑娘清秀的容颜,而南京,则有一种庄重,肃穆之美,人人说来到南京,都会有沉重的感觉。是历史的伤痕,让人在这忧国忧民的感伤之地更加惆怅,更加怀古忧国。
黄昏时分,我们到达了目的地,阳光依然和煦,我早被远处那古老的建筑群所吸引,“十里秦淮风月无边”,那就是秦淮畔上的风情。
我们踏上了状元桥,伫立在桥上,有深深的感触,却无以名之,秦淮——历经无数朝代的更迭与兴衰,却依然如故,想着几千年前,无数江南文人,才子佳人也曾踏过这座桥,走进他们梦想的大门——江南贡院,颇有一种不可思议之感。一进贡院,门前横着一条青龙横木,那就是“龙门”,游人们意兴阑珊的来回跳来跳去。不可不说江南是人杰地灵的地方,江南人总向人们诉说着从这里出来的一百一十四为状元。这是江南人永远的骄傲,可骄傲的背后,又有多少人注意到那些才子文人的风流沧桑,悲欢离合呢?无疑这是封建社会残酷的科举应考让他们年年岁岁,岁岁年年如此沉浸在麻木的人生中。贡院里陈列着当年科举的盛况,可院里的树木日日月月枯了又长,长了又枯,历史的兴盛起落,朝代的兴衰成败似乎与它们无关。
走到夫子庙门前徘徊着,却没有进去,只觉得着这被人尊崇的圣人之地如今变成商业游区,觉得有点可笑或可惜。
我们随意地逛着,来到了朱雀桥,已是斜阳欲落的乌衣巷,更有一种缥缈的感觉,这也是中国古人追求的一种意境。唐朝刘禹锡《乌衣巷》所云:“朱雀桥边野草花,乌衣巷口夕阳斜,旧时王谢堂前燕,飞入寻常百姓家。”追求美好的人生意境,抒发傲世的豁达情怀,是今人倾慕古人的风格情趣。这种“不以物喜,不以己悲”,只在乎于山水情操的览物之情,已长存在后人之心,给后人予无限遐想。
夜幕垂降,长串红灯亮起,夜灯,彩灯点缀着夜秦淮。游人喧闹着,秦淮也喧闹着,想象着这千百年不变的迷人的夜空,时光流逝,情景如旧。只是这喧闹和繁华背后,隐藏着一种默默的凝重、忧郁、颓废,爱、恨、情、仇……历史的天空上,残留很多很多……
“烟笼寒水月笼沙,夜泊秦淮近酒家。商女不知亡国恨,隔江犹唱《后庭花》。”城市也自觉无奈,从三国到六朝,从南唐到大明,兴几回,衰几回。无论走到哪里,这片古老的土地,早已印满多少王谢子弟、炎黄子孙的脚印,吸收了多少文人骚客、风流才子的墨香,浸透了多少秦淮女子的泪水。柳如是、李相君、董小婉……没有她们,南京的历史就不会完整,秦淮的故事就不会如此凄美。也许此时谁都会不禁地仰天吟唱几句《离骚》:“昔三后之纯粹兮,故众芳之所在……彼尧舜之耿介兮,既遵道而得路。何桀纣之猖披兮,夫为捷径以窘步。”曾经是战国败地,曾经是烟花之楼,而今,早已灰飞烟灭,这个城市经过无数炮火的洗礼之后,依旧如此安详,安详得无法回想它的沧桑……
夜幕中的长串灯笼是秦淮的一道独特风景线,这是秦淮的风情。整个秦淮渲染着浓厚的古中国风味,中国古建筑以古典主义的繁华而突出,无论是以故宫为代表的对称性之美,还是以苏州式园林为代表的自然和谐之美,中国建筑的优、雅、庄、俗、韵,都是自然的造化。亦真亦幻,时隐时现,是古之灵气,是典之精髓。没有刻意的做作,却在清晰的层次中给人迂回的神秘感,那些深宫故园里的史迹斑斑,引来多少人去倾听,去揣测。而西方建筑常以霸气、高峻占据人们视野,也可以想象与其社会形式存在某些关联。但它前卫的华丽缺少古典华丽中带的一点羞涩与矜持,这恰恰是中国古所特有的气质。用“气质”二字形容中国古建筑艺术最适合不过了。它散发出来的美感如此降伏游人的心,让思绪络绎不绝,然后依依不舍地在秦淮岸边徘徊,最后决定把思忆留在这片怀古的土地上,最后的最后,感慨地离去。
秦淮河孕育了雨花石,雨花石内外一体极代表了这个城市的所有。那错乱却颇有美感的纹理恰是自然的艺术,和神秘又凝重的秦淮之夜又有几分相似。它光滑的表面,又似乎刻着历史,历史的伤痕早已愈合,是时光把它冲刷得如此亮丽,它就像它的母亲——南京,经过剧痛的磨洗,最后依旧安静。安静地躺在水盘里,想让人看破它曾经的伤痛和无奈。是中国人的没有会忘记那刻骨铭心的国耻——南京大屠杀的悲剧时刻提醒着每个中国人,让中国变得更坚强。南京是个惆怅感伤的城市,但刻在雨花石上的神色的脸说:“要在抑郁的环境中学会看见阳光,否则在这个城市里难以生活。”也许南京人民早已习惯,并且学会坚强。
雨花石……秦淮的孩子……我一手抓了一把雨花石装进我的行囊,然后继续向我的路前行。南京,秦淮,它的优美、它的故事,还有它的泪一同装进了背包,我最终选择了把思绪留在秦淮边上,然后感慨地离去。
秦淮——最后成为我一个不忘的梦。
它沧桑的眼泪在流,还在流,将会继续流进每一个秦淮过客的心里……
|